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饮茶的境界

饮茶的境界

  “暮春者,春服既成,冠者五六人,童子六七人,浴乎沂,风乎舞雩,咏而归。”这是孔子、也是儒家理想的一种人生境界和生活态度。于佛家而言,暮春之浴难求,茶禅一味可入,故佛门好茶。二三知己,围于几案,盘脚焚香,烟气氲氤,轻啜香茗,天宽地阔,人我皆忘,万念俱息,此为我心中的茶禅。
  缘于雪芽的高贵品质及与佛门浓厚的因缘,出家峨眉十余年,不管是常住峨眉还是行脚四方,我最喜好之茶总是仙山神草——峨眉雪芽!雪芽盛产于峨眉山海拔800-1200米处,绿色、有机。千百年来,当春雨潇潇,僧人口念弥陀,净心采摘。虔诚诵偈,采供佛前,这是任何茶都无法相比的。种茶、制茶、饮茶皆已成为山中众多寺院的“农禅”活动,并纳入修为课业。早在唐代,由佛门采制的峨眉雪芽就被纳入贡茶。白居易是个饮茶大行家,他写了一首《谢李六郎中寄新蜀茶》,谢人送赠的四川新茶,诗中有“故情周匝向交亲,新茗分张及病身,红纸一封书后信,绿芽十片火前春”之句,收到红纸包封的新蜀茶,想必就是那时的峨嵋雪芽!白居易立即添水煮茶尝新,并写诗致谢友人,也不忘自夸是识茶之人。至明朝万历年间,峨眉山高僧无穷禅师不辞万里艰辛赴京面圣,携清明雪芽为供品,神宗偕慈圣太后品茗甚悦,御赐峨嵋茶园,僧众广种此茶。现在,万年寺尚有茶园二十余亩,寺僧清明前后都会采茶制茶,延续了这一传统。
  茶可修身养性,在僧人修行实践中,茶是一个重要的增上缘。作为僧人,品茗是我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。昔日王勃的《滕王阁序》有名句“四美具、二难并”, 其中“四美”指音乐、饮食、文章、言语。品茶亦如是!参禅打坐之余,邀二三知己,于报国寺露台茶馆或房舍中,相伴共品一壶雪芽,是何等快事!但总觉得品茶的最佳去处却在峨眉山中的寺院中,深山藏古寺,寺中茂林修竹,浓荫蔽天,名花异草遍植其中,山中处处洋溢着自然的生机和野趣,人与自然和谐相融。这里禅韵与茶香同蕴,佛音与溪水共鸣;闻晨钟暮鼓,观万木欣荣,令人心胸开阔、清心涤虑。而峨山诸寺中,则以圣水禅院与清音阁为品茶胜地,前者以神水见长、仙泉伴佳茗、神可“通楚”;后者以美景取胜、二水绕茶人、水可“洗心”。在此仙境品雪芽,可谓四美二难皆备矣!
  品峨眉雪芽,佛门自有秘笈,这就是佛门“三道茶”,此为佛门长寿之道。每日晨起,我以神水阁之泉水泡制雪芽,连饮三杯,以收化浊为清和排毒养颜的茶疗养生效果,使床榻一宿而存于肚腹之秽物,游于肺腑之浊气,浸于经脉之百毒,以林中的峨眉雪芽解之;至午时,斋后后即刻饮雪芽两杯,以收“坚齿”和防百疾的茶疗功效,因绿茶具有消炎灭菌的作用,可使口腔清爽;寝前的9时至11时以清茶濯洗面部,尤其是眼部,以收排毒养颜的效果。
  茶养身,更在养心,茶与僧有一种内在互动的关系。最初,茶为僧人提供了无可替代的饮料,而僧人对茶的需求又促进了茶叶生产;进而,在思想内涵上,茶与佛教之间也找到了契合点,人们称之为茶道。
  茶道,首先是静心。佛教主静,三学中的定学即以静为基础,每当静坐疲乏时,便取雪芽饮用,有提精神、助思惟、克睡意之效,茶便成了禅者之友;茶道亦以“静”作为达到忘尘绝虑、净心养身的必由之路。而定能生慧,心静下来,为学问者可天马行空、文思泉涌,为禅者可深入禅定,深入观察天地万物之表里,以此而论,雪芽有开启智慧,积淀禅修之功。
  其次,平常心是道。曾经有二僧访赵州禅师,老和尚随口问,以前来过吗?一僧答来过,另一僧答未来过,赵州皆曰“吃茶去!”一件平常的事、一句平常的话,表现了佛法即在生活中,要从平凡的小事中去契悟大道。茶道的本质也是要从的平凡生活中去感悟人生的哲理。
  再次,放下万缘。人之苦在于执著太多,放下便离缚,离缚便得解脱,这是佛教解脱论的基本思想。品茶也强调“放”,暂时从繁重的工作中抽身出来,偷得浮生半日闲,作个无牵挂的茶人。每当心烦意乱时,便冲杯雪芽,慢慢饮来,心也会平静许多,喝茶当喝出别样心情,回心中之滋,尝人生之味!
  人生有三重境界:看山是山,看水是水;看山不是山,看水不是水;看山还是山,看水还是水。品茶亦如是,有牛饮、无茶、品茶三种阶段。
  牛饮者,不分辨茶味,只知是茶,不管红、黑、青、绿,端着就喝,喝过便忘,无一丝回味,纯为解渴,此为牛饮,是第一重境;茶必贵、器必精、水必纯、室必雅,细啜慢咽,执着于茶之香泽,沁茶之香而忘人我,以茶之香而失茶之意,是为无茶,为第二重境;跳出对茶的万般执着,茶皆好茶、器皆上器、水皆净水、室皆幽室,汤乃甘露,饮之如怡,人生百味,回味无穷,即是息心,亦是静虑,茶与饮者,俱生俱泯,是平常心,为第三重境。于我而言,似已非一非二矣!
  常常拈一撮雪芽置于手心,观其形、嗅其味,一股来自山中的清新气息常常令人陶醉。放于杯中,冲入新沸之泉水,观粒粒雪芽,水中上下翻腾,水静了下来,淡淡的茶香满室弥漫。茶叶呢?有的浮在水面,有的却沉入杯中,一如我们的人生,我们的世界:人生有起落,人亦有贵贱。然而,几泡之后,无一例外,所有茶叶都会沉入杯底,归于平等!我们的世界、我们的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呢?我们还有什么放不下呢?
  这就是“吃茶去”体悟到的“平常心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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